胡杨 红柳 居延海

没准儿

        蒙西煤运考察调研之余,抽空在额济纳呆了两天。是日早上6:20才从达来呼布镇出发,前往居延海看日出。居延是匈奴语,《水经注》中将其译为弱水流沙,在汉代时曾称其为居延泽,魏晋时称西海,唐代起称居延海至今。

        据史书上讲,古时候仅西居延海就有水面近3000平方公里(那时候就有kM这个单位啦?),自1961年干涸以来,一直被白茫茫的碱漠和荒沙覆盖,已成为飞扬沙尘的发源地之一。东居延海解放后干了6次,到1992年彻底干涸。居延海的干涸是由额济纳河水量逐年减少以至断流所致,由此引发的居延海绿洲萎缩、地区生态环境急剧恶化、胡杨林大面积枯萎死亡,后来严重到当地牧民纷纷外迁,有些甚至想要迁往蒙古国。严重的事实终于引起了高层领导的重视;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为保护额济纳旗生态环境和居延海绿洲,做了大量工作(这一段文字来源于下午在沙山上与一位当年在此地插队、后从水利局副局长任上返津上学的同志的介绍)。2002年7月17日,黑河水首次复流进入东居延海;随着连年补水,东居延海水面面积逐步达到近40平方公里。

 
 居延海的日出带着大漠戈壁的苍凉

        驱车出镇沿S315向北40kM左右到达一个路口,东侧路边有一指示牌,上书“居延海10KM”;转右10kM于7:10左右到达居延海边,这中间有一个地方当地牧民设卡收费,照给就是。沿海边西侧有一条新修的公路,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没有走,如果试着走走,应该有更好的地方看日出。但是这条公路也严重破坏了湖边景观,加上众多的游人,使得选择拍摄位置十分困难。以后再来一定要早一点儿,沿海边公路向南走走,一定会有更好的位置。

 

 居延海边的芦苇

        因为时间紧迫,慌不择位的我找了一处红柳丛沙包,上边狭小得已经不允许架设三脚架,只能用“独脚”支着相机拍了几张日出时分的照片,又紧忙下来到海边拍。总体看效果不理想,忙活了一早上,却没有达到自己满意,甚是遗憾。

 柴扉不当胡杨美

        离开居延海,原路回到S315上,向右转去往35kM以外的策克口岸。策克口岸是近年开发蒙古国煤田之后逐渐活跃起来的新兴口岸,在这里可以见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型运煤卡车在排队准备通关的景象。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临(河)策(克)铁路已经铺通,煤运列车想必不久就要到来,那时候,这些大卡车的长龙还能存在吗?口岸可以买票参观,有兴趣的不妨一试。我们站在口岸围栏外,匆匆吃了几口包头的朋友带的“白吉馍”和香肠,然后就从口岸返回了。 
 
 
  
        居延海路口向南10kM左右,路西侧有一路牌,上书“策克嘎查”,在车上就能看到这里的胡杨林一片金黄;马上下道、停车、进村、拍照。这里是仅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房后的胡杨林比昨天进入达镇时S312两侧的还要好,大家取出长枪短炮,胶片数码的一通狂拍了半天,依然兴致不减,大有不整满存储卡誓不罢休的劲头。正在这时来了一位当地牧民追着我们一直在说他的“油葵”被人摘了这里的胡杨林归他们管理云云直到有着丰富的内蒙古生活工作经历的老董终于整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了他20元钱后他才悻悻离去而依旧嘴里喃喃地不知嘀咕着些什么。

        离开策克嘎查,向南5、6kM,路东有一当地号称“神树”的胡杨。据我们下榻的旅馆老板娘讲,这几年胡杨闹得凶,什么都和其联系起来了,这棵不过高大了些,就又是哈达又是焚香地祭拜起来了,而且还被围了起来:收费。这棵胡杨也真是高大,树高27米,主干直径2.07米,胸围6.5米,需6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据科学家测定,这棵胡杨树龄已达880年;而且要到跟前方能欣赏,可能是由于养护得好,神树的叶子比其他胡杨黄得晚大约10天吧。由于没有黄,我们也就放弃了进去欣赏,只是在围栏外拍了几张照片。

柴扉不当胡杨美

 

        再上S315(向南回达镇方向),来到巴格吉格德嘎查路口,沿小油路往东,就看见左侧有一条河流(额济纳河、黑水、弱水),对岸的红柳、胡杨红黄辉映,已是一片灿烂。一直往东,两侧的胡杨也已金黄,这里的胡杨有着与达镇入口和策克嘎查迥然不同的风格,如果说那些地方的胡杨以大气磅礴见长,这里则完全就是一首田园小诗了。

        小油路的两侧,一边用铁丝网拦着一边用柴扉挡着,都挡不住人,看样子是挡牛羊骆驼的,有了这个分析,咱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越过障碍,进入林地拍摄胡杨啦,哈哈!有时候人们也得替自己找一个合法(情、理)的理由,才好行事呀,比如抢银行的那些人,谋不到银行经理的职位着急嘛,只好自己任命啦,哪里还顾得上征求警察的意见。咱们也就是抢抢风景、养养眼睛而已,谁还能给治个罪儿!

一首静静的田园小诗

 

        小油路尽头就是巴格吉格德嘎查,这里有着大片大片的哈密瓜田。车子到了这里,即便是关着窗子,也会闻到沁人心脾的瓜香,由不得你不下车。过去曾经听人家说过,等有钱了吃香瓜,吃一个摔一个。在这里,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而且,人家说的对着呢。

        地里正在收瓜,一位自称沈阳来的老板领着两辆大货车等在地头。我们上前询问能否卖给我们一些尝个新鲜?人家回答:“自己到地里拣去吧”。请注意,这里用的一个拣字,而不是“摘”。后来经过观察,才知道收瓜的程序是这样的:第一遍,拣最好的逐个用塑料网套上、装箱、封好,再装到一辆大货车上,准备运往沈阳;第二遍,矬子里面拔将军,不带包装,装到另一辆大货车上,准备就近趸发。再剩下的,就随便“拣”了。而且,乡亲们说了,不拣,就扔地里烂粪了。当然,之前会把牛羊赶上来一次。

“尝尝这个,就吃一层……”

 

        好像怕人家反悔似的,我们赶紧进地就“拣”。我是专挑大个的,不懂黄熟,个大就行;老李是只挑好看的,色正瓜圆;老薛似乎更专业,拍拍掂掂;惟四姐最讲效率,摔几个,挨个尝。农民们看到我们这样执着,也挺喜欢,不断有经过的指点着远处说,“到那边去,那边剩下的好得多呢”。可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些个大大小小香气四溢的,就足够吸引我们了。

        “快来呀!我这个最甜!”四姐招呼我们过去尝她挑的那个,真的, 别看摔得不成样了,可的确是俺这辈子吃过的最为香甜的哈密瓜:香得令人窒息,甜得能腻住喉咙!老李不徐不疾手上拿个刀子,将挑好的瓜挨着个剖开,闻闻哪个最香,改成小块,片起最上层送入口中。如果真的不错,立马招呼别人,“尝尝这个,就吃一层……”。
 


洼地里的盐碱是当年水淖的痕迹

 

        趁我们忙着挑瓜、摔瓜、尝瓜、吃瓜,老董上前以自己原籍辽宁的口音和老板套磁:咱们大老远来的……就三箱……遇上老板你也是个缘分呢,云云。也许是看在老董的至情至性上,也许是参见了我们的吃相,最终瓜老板答应了,“就三箱,给你个批发价……”。老董二话没说,掏出钱就给了。老板乐了,也催促地里人的快些运上来。老董又问,就这样能赚到钱?“很能赚”,老板对曰。老董没再问什么,也是,瓜甜就行了呗。就这样,三箱发散着甜腻香气的额济纳产的新疆哈密瓜装进了我们的后备箱,一路香到家。

        大家辞别了瓜老板和热情的乡亲们,沿原路返回。S315的东侧,一直或远或近地伴随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这就是当地人称“额济纳河”,地图上标注“黑河”,史称“弱水”,其实都是一回事的甘肃那边闸住就叫没水的河。当年魏世祖曹丕曾赋诗赞美黑河:“弱水潺潺,落叶翩翩”;今仍见潺潺弱水和翩翩落叶,却非当年文帝所见乎!“弱水”,是古人对浅而湍急不能行船只能用皮筏过渡的河流,认为“水嬴弱不能载舟,故称为弱水”。因此在古书如《山海经》等中记载了许多并非同一河流却都名称弱水的;其中有些称谓流传到现在还在用,比如现在的地图上甘肃省还有一条弱水河。至于后来之弱水引申为爱河情海的事,网上说首次出现是在《红楼梦》的第九十一回,书中描写林黛玉步步紧逼、句句刁钻地追问宝玉与宝钗的态度及关系,说道那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从此男女之间信誓旦旦就开始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套话了。刘心武也别老挤兑高鹗,这可能还要感谢他的续貂之笔吧?

 

        沿河景色也不能错过,胡杨红柳,虽隔河相望,仍旧不时为之感动,每每停车拍照时都得克制涉水趋近的冲动。

        回到达镇已经过了午时,我们还在昨晚吃饭的“居延海酒家”吃午饭。饭后回旅馆休息到15:00,然后又出发去“沙山”和“胡杨林保护区”拍摄。

        出镇东口,沿来路(S312)向东,一路到达距达镇20kM左右的“沙山”,其正式名称是“阿拉善沙漠国家地质公园居延海园区”,真不知为什么叫这么长的名字。我们在距其正门偏西一些的地方向南下了公路(示意图图中C'位置),停车在红柳从中。从这里一步一步走上沙山顶端,发现沙包环抱处有一片洼地,其上覆盖着盐碱的白漬;估计这里原来有大量的水,干涸后留下这些痕迹。

 

“弱水潺潺,落叶翩翩”

        我们正议论着,从沙包下走上来两位中年人,大家友好地互相打着招呼,方知道其中一位是40年前曾在这里插队、后来当了额济纳旗水利局副局长,恢复高考回天津上大学方才离开。据这位同志讲,过去这里到处都是水淖,胡杨、红柳和芦苇非常茂盛。但是这里年降水量非常小仅39mm,蒸发量却很大有3000mm之多,主要得益于发源于祁连山的黑河(弱水河、额济纳河)河水源源不断的补给,才使这里生机勃勃。

        他说,那时候额济纳旗归甘肃管辖,这里属于少数民族地区,能得到很多优惠和照顾。那时候申报什么项目,几乎都能得到批准并给予各种帮助和支持,后来又归属内蒙古了,就不再有民族政策优惠了。不归甘肃管了,那边将黑河截流,连续8年一滴水也不放,使得这里的牧草、芦苇、胡杨和红柳逐渐次第干死,至今除剩下零星的红柳外,可说是赤地千里。看来,天灾尚可为,人祸实难抗呀。经朱镕基总理时期中央政府的协调干预,黑河恢复了供水(据说每年3亿立方米),这里的生灵才渐渐得以复苏;但还是远不如过去自然状态下的河水可以流到这里,只能供给策克方向的东西居延海了。中年人说得沉重,我们也听得黯然。

        辞别天津同志,我们依然沿S312返回。沿途见到一处河渠,岸边胡杨黄亮可人,于是停车深入林子拍摄。在这里遇到一男一女两位南方口音的“游侠”,指点着河床边的痕迹,告诉我们说昨天水大近岸,因时间晚了没有拍够,今天再来却见水位下降近米了。即便这样,我们也觉得景色美丽动人。大家拍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沿途还有好几处被围栏包围起来的胡杨林,胡杨无论树形还是颜色都处于绝佳状态,但是由于周围人为的痕迹怎么也躲不开,拍了不少都留下了遗憾(如图,可见蒙古包的身影)。当然,如果能留下在这些蒙古包里住上几天,可能感觉会更好些。

 

水渠里倒映着胡杨的身影

        晚上回到达镇,内蒙的朋友们设宴招待我们这些北京朋友。两个内蒙古白酒,7个呼市啤酒,一桌丰盛菜肴,吃得酣畅淋漓;然后各回房间休息不提。我则往笔记本上传照片,又仔细地欣赏了一遍白天看到的美景,发现看照片的感觉和目视的感觉不尽相同。特别是早晚时分,照片上要更加偏红一些;其他时段也是感觉光照越强,胡杨越是显得黄亮。这应当是拍胡杨的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吧?列位看官记好呦,如果受到蛊惑前往额济纳,你们只能拍得比在下强才成。

 

黄昏时分的胡杨林一片金黄

 

(2008.11.11)